【那特态度】抓只郊狼作室友

导读:

1974年5月21日，纽约的兰尼·布洛克画廊里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，这是他第一次做客纽约。同时，他也将在一场重要展览中担任男一号。这位客人来自德克萨斯，人称小约翰，是一匹纯天然无添加的野生郊狼！

初来乍到，小约翰显然对自己的新房间很好奇，他这里嗅嗅那里闻闻，地上光秃秃的一棵草都没有，没有野兔，连只老鼠都没有，跟我老家比起来差远了！你们这些讨厌的人类把我弄来干嘛？我要回家！

嘘，有人来了！他要干嘛？看他这身奇怪的打扮倒跟我们那里的牛仔有点像，他是来带我回家的吗？诶，不对不对，怎么还抱着毯子？怎么还把门锁起来了？这…难道是我的新室友？

小约翰的新室友可是直接从德国空运来的呢，远道而来还特意带了见面礼，是不是特别有诚意！不过我们的小约翰可不是一块肉就能收买的，虽然是狼生第一次进城，但人家在老家也是草原霸主啊，这个时候绝对不能丢范儿，高冷，要高冷。

小约翰收了礼，吃了肉，就开始自己玩耍了，读读报，打打滚，把新室友晾在了一边。但天生侦查能力特别强的小约翰并没有一味傻玩，他只是在迷惑对手，同时密切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。

只见这个室友在房间里溜达了一圈之后，就拿起了地上的毯子，把自己浑身上下裹了起来，只在头部留了个出气口。干嘛？这是在包人肉粽子吗？更奇葩的是，室友还从出气口里伸出一根拐杖。你能想象那个画面吗？一只带棍儿的大号粽子！

然而小约翰可是深谙兵法的，深知敌动我不动的道理。果然，室友站了一会儿见没狼理他，自觉无趣，于是脱下毯子敲起了三角铁，清脆的金属声瞬间充斥了整间屋子。

只可惜这室友是个乐盲，好好一段三角铁独奏被他变成了噪音，好在这招成功吸引了小约翰的注意——虽然引来的都是白眼。眼见乐声奏效，室友马上放下三角铁，又原样把自己包了起来。

小约翰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：这别是个傻子吧！

小约翰你知道吗，你身边这个“傻子”还曾经向一只死兔子讲艺术呢！

所以，你猜到小约翰的室友是谁了吗？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德国当代艺术家约瑟夫·博伊斯。画廊中上演的就是他最新策划的行为艺术作品《我爱美国，美国爱我》。在这个项目中，博伊斯从德国的家中做救护车直接来到机场，飞机在纽约降落，他把自己裹在毛毡里，躺在担架上，又乘救护车来到画廊。从德国家中到纽约兰尼·布洛克画廊的整个过程中，博伊斯的双脚自始至终没有碰到过美国的土地，这是一种对当时美国发起对越战争的抗议。博伊斯说：“除了这只狼之外，我不想看到其他的美国。”

整整三天，博伊斯都与这匹郊狼待在一起，同食同眠，他们跟外界的接触除了食物和水，只有每天送来的50份《华尔街日报》。在这期间，郊狼小约翰对博伊斯的态度也发生了转变，从最开始的警惕、好奇，富有侵略性，到后来慢慢接纳了这个室友，跟他友好相处，出乎所有人意料。

当小约翰把博伊斯身上的毛毡一片片撕碎，所有人都为博伊斯捏了一把汗，但结果他只是喜欢这条毛毡而已，而博伊斯也很谦让地把自己的铺盖让给了约翰，自己躺到了稻草上去。

整个过程，来访者都可以在展馆外隔着栅栏参观。

博伊斯的这件作品，由一系列的象征符号组成，没有什么是多余的。他往返机场过程中搭乘的救护车，代表着他对这个社会的诊断，他认为人类为掠夺资源而发动战争是一种病态；而毛毡，是博伊斯从军时得以保命的凭借，对他而言象征着温暖；《华尔街日报》则代表着现实世界；至于郊狼，他影射了美国白人血腥屠杀印第安人的黑历史。如此看来，小约翰在《华尔街日报》上撒尿的无心之举似乎都有了深刻的象征意义。

表演结束后，博伊斯又坐着救护车赶往机场，直接飞回了德国。回国的过程中，他的双脚仍然没有踩上过美国的土地。

博伊斯对这件作品的完成似乎尤为激动。当然，跟野生郊狼在一起生活三天本来就需要极大的勇气，需要放下对生死的执念。他说自己能活下来完全是神的作用。而我觉得，除了要感谢小约翰的不杀之恩，他们之间的“世纪和解”反而更加令人感动，当小约翰接受博伊斯拥抱的那一瞬间，我看到的是一种最最纯洁的善。也许这本无需上升到印第安人与白人和解的寓意，只是自然界对人类社会的善意和宽容也足以令我动容了。我想，这估计是最治愈的行为艺术了吧。